第一章 序論

林朝成、李佳蓉/

前言

  臺灣山高地狹,溪流眾多而流路短促。曾文溪從海拔2609 公尺的「水山」雲間,流向北迴歸線下方,來到四季如春的嘉南平原,在安南區與七股區之間,流入臺灣海峽。

  曾文溪中上游丘陵山地的地質年輕脆弱,在造山運動中,這些未變質且膠結不良的土石,不斷被抬升,新的斷層於平原區不斷開始發育,然也因這種地質,曾文溪由它的縱、橫斷面、流向、流量及鄰近的地形特徵,順應千百萬年自然營力的作用形成今日河川的面貌,在嘉南平原演化出一段臺灣移民開拓的歷史。鹽分地帶文學家,臺南市文獻委員吳新榮先生(1907-1967),稱曾文溪為臺南古文明之河、南瀛的母河。母河山川如此多嬌,其氾濫擺盪卻如此多乖,河水改道,泥沙淤積,雨過天青,添了多少滄桑,就添了多少田地。

  曾文溪古稱漚汪溪,「漚汪」(Au-ang)之音乃平埔族蕭壟社之一社名,後轉為漢語發音所致。「曾文溪」自古以來是一句閩南語,曾文者罾門也。罾,讀若「曾」聲,《說文解字》:「罾,魚網也」,段玉裁注「形如仰繖,蓋四維而舉之」;罾,四角魚網之謂「罾仔」即用罾網捕魚、蝦。「文」、「門」,古音相同。罾門或許意謂著下罾捕魚,行人濟渡或是罾艇泊靠之門吧。陳肇興(1831- 不詳)《茅港曉發》詩有「雨濕罾門渡,風生鐵線橋」可為證(吳茂成等人,2001:127-131)。曾文溪居民或以漁撈維生,原是盛產漁蝦之地啊。

  曾文溪的記述與研究,《諸羅縣志》、《臺南縣志稿》頗多記載,前輩文史學家,臺南市文獻委員盧嘉興(1918-1992)亦有《鹿耳門地理演變考》等經典之作。近二十年來,流域的風雲、大河的故事吸引人關注,「人與河」衍生出來的環境生態,河川保育、水患防洪以及流域所孕育出的人文、地理等問題,中時文化發行大河的故事,其中《曾文溪:戀戀母河》(2001)一書為集合諸多文史專家、跨域學者的曾文溪大故事的敘述,也作為關懷曾文溪的一個具體的行動。2009 年,經典雜誌《川流臺灣:福爾摩沙水經注》一系列的拍攝寫作計畫,出版了《曾文溪:南瀛第一河》,作者群實地踏勘,順著曾文溪的不同地域與環境、生態與屬性,做了完整記錄報導,涵蓋了自然、人文景觀與聚落的發展。此外,博士論文的研究,如陳翰霖《十七世紀以來臺灣西南海岸平原地形變遷之研究》(1998)、吳建昇《道光三年以前臺江內海及周圍地區歷史變遷之研究》(2010),亦呈現相當豐碩的成果。在以上的研究論述下,所以規劃編寫本書,一者,關於自己生長的土地,我們所知總有不足,因此,順著新的研究觀點和新的發現,給予整合論述,以作為階段性地方知識的經驗和視野,實有其必要;再者,就教學與傳播的角度,也需要一本大學適用、一般大眾接受的教本,以認識臺南的母河;三者,本書企圖鼓舞學習者將流域的知識轉譯為行動學習,化為守護的力量,以體會參與式知識的構成。

  本書的發想,來自於民國100 年社區大學與日本交流的經驗,當時社區大學全國促進會向水利署提出「百年走百川」的計畫,實施過程中碰撞出「流域學習」的概念。「流域學習」源自於鶴見川流域網絡工房(TRNet)的推動經驗,其辦理流域活動的六大理念為「流域地圖共享」、「自然與城市文化的再發現與學習」、「河川的保護與復育」、「自然與都市共生的流域生活文化」、「發展各種夥伴關係」和「發展可持續性的流域交流」,這六大理念已成為社區大學河川教育的宗旨。民國104 年,本人擬將「流域學習」的理念帶進成功大學的通識課程和專業服務學習行動,開設了「曾文溪流域綜論」和「里山里海的方案規劃與實踐」二門課,並邀集成功大學水利系王筱雯老師與真理大學陳餘鋆老師共同討論課程內容和教材的寫作。其間,認識了地理老師《大臺南的地形》一書的作者──楊宏裕。楊老師紮實的在地考察功夫,正可承續先前時報文化、經典雜誌說曾文溪故事的風格,在曾文溪上、中、下游的地景中說出一個個的故事、地形的學理與聚落生活的方式。同時,邀集跨領域的學者許泰文、高凱俊、黃世輝、鍾振坤、莊孟憲加入專書的撰寫,以充實曾文溪多面向的內涵。經由本課程助教李佳蓉全程的投入,居間的聯繫和用心的編錄,終於完成本書之編寫工作1。為了讀者通讀的方便,以下概述本書各章節的內容、撰稿老師的專長以及撰稿的過程和感懷。

註1:
誌謝:本書配合《第3 期獎勵大學校院辦理區域教學資源整合分享計畫》進行出版,感謝成大雲嘉南區域教學資源中心、成大通識中心及成大出版社促成本書,教育部的經費補助。亦特別感謝許世宏、陳餘鋆提供修正意見,陳昆和律師的鼓勵,讓本書內容更臻完善。

  閱讀「序論」可通盤了解本書內容,並收錄部分課程討論內容。讀者可針對有興趣的細節,搭配各章節進行深度閱讀。

  「曾文溪流域全覽」、「鄒族的故鄉:曾文溪上游地景風貌」、「南部水資源的重地:曾文溪中游地景風貌」、「青瞑蛇的故事:曾文溪下游地景風貌」等章節由前北門高中地理科楊宏裕老師執筆。四篇長文希望藉由全流域的導覽與個別地景的解說,對曾文溪有見樹又見林的全面認識。楊老師認為以全台第九大河卻要哺育全台最大平原的地理現實,曾文溪注定成就了她的不凡,但也伴隨必然的辛酸。所以我們在這四個章節中,會看到很多第一,這裡有全臺最大的灌溉系統、最大的水庫、最大的刈香活動;曾文溪可說是全臺河流中最過勞的母親河〈供水量占總流量比率最高〉。這條母親河正竭盡所能的哺育著上游的鄒族、中游的平埔族與無所不在的漢民族。楊老師介紹這條河流雕琢出來的自然地景,也報導人地互動成就的人文地景;希望大家親近、了解曾文溪,同時也能更體貼、更善待這條辛勞的母親河。

  「臺江內海的聚落與變遷」章節由承天府文史工作室負責人高凱俊老師執筆。高老師長期致力於臺南文化研究及導覽活動,著有《臺南孔子廟》、《臺灣城殘蹟》等書。本章主要
在介紹臺江內海陸化的過程中,新生的潮埔地成為人民開墾的新天地,也漸漸形成為聚落。隨著時間演進,幾次大風雨,山洪暴發,造成曾文溪改道,內海迅速淤積,以致於與濱外沙洲相連;此種陸浮現象加速新聚落的形成,也造成某些聚落的消失或遷徙。由於臺江內海面積廣大,本文討論的聚落範圍,是以今將軍溪為北界,鹽水溪為南界(即昔日臺江內海北段)來說明。第二節從臺灣西南海岸平原地形變遷談起,接著第三節由曾文溪河道的變遷與治理,來說明臺江內海陸化與聚落增加的主因及治理後的影響。第四節才談到臺江內海沿岸聚落的變遷興衰細節,在時間上分為三個歷史時期,由十六、十七世紀開始,接著清初至道光三年以前,最後是道光三年以後至日治1938 年曾文溪治水工事竣工為止。

  「曾文溪的河流演育」章節由成大水利及海洋工程學系王筱雯老師執筆。王老師專長為河川復育、環境規劃與評估、河相學等,過去曾參與七家灣溪拆壩及河川生態復育運動,也樂於帶領學生親臨水利工程現場,以「做中學」的方式進行創新教學。同時也與筆者共同開授成大通識「曾文溪流域綜論」,帶領學生進行跨領域的思考。透過此章節,讀者能以一個系統性的方式來了解曾文溪的河相變遷,其中水文、地形、植被、歷史、人造結構物等都是促成河川形貌改變的因子。

  「適合臺灣西南海岸的管理對策」章節由臺灣海洋大學副校長暨河海工程學系許泰文老師執筆。許老師長期致力於海洋及海岸工程研究,其研發之海浪波動程式已成功應用於臺灣環島、義大利威尼斯潟湖和德國北海等地區淹水預報,並於2016 年6 月獲頒水利界最高榮譽「大禹獎」(許家寧,2016)。本章將介紹台灣西南海岸所面臨之海岸侵蝕議題與管理對策。藉由了解歷年來海岸線變動的情況,分析西南海岸發生侵蝕主要原因,針對海岸工法、風險管理以及海岸空間規劃三個面向提出六個面向海岸管理之對策,分別為法規設立、空間規劃、加強資料監測、定期結構物維護、改良預報技術以及研擬極端災害防護對策。透過此章,將可了解海岸管理的工程與非工程手段,同時反思環境教育的重要性。

  「里山里海與社區發展」章節由雲林科技大學創意生活設計系黃世輝老師執筆。黃老師於留學日本期間,接觸到里山里海和社會設計概念,返國後仍長期關注日本里山里海議題和臺灣社會設計的推展。透過此章節,黃老師介紹了里山里海的概念,並分享日本能登半島如何以里山里海作為整體發展願景等案例,可作為未來曾文溪流域聚落發展之參考依據。

  「七股水文脈絡與產業變遷」章節由成大都市計劃系博士後研究員鍾振坤老師口述,李佳蓉整理。鍾老師就讀臺大城鄉所碩士班期間,投入七股反濱南運動,對七股的環境具有深度地研究及人文關懷。隨後負笈荷蘭台夫特大學,研究土地與防洪議題。返台後,擔任成大都計博士後研究員,也是本課程於2015 年第二學期里海七股組的分組指導老師。此章節從巨觀尺度探討全球的洋流、海岸變遷的沙源供給方式,而後透過微觀尺度,介紹七股潮汐獨一無二的地理風貌,相信必能讓讀者對於七股有更全面而嶄新的看法。

  「曾文溪流域陸域生態探索」章節由真理大學生態觀光經營學系莊孟憲老師執筆。莊老師過去曾號召在地民眾一同關心官田水雉復育,並長期推動環境教育,近年來不餘遺力地投入臺南重要濕地與埤塘調查。此章節將與讀者分享曾文溪流域的珍貴物種、生態,以及水雉保育的里山精神。

以「里山里海」概念,賦予曾文溪流域新願景

  仝卜年(1780-1848)《上劉玉坡制軍論臺灣時事書》云:「溪南劃歸臺南,溪北仍歸嘉義」,曾文溪自古以來即為清代臺南與嘉義兩縣的天然界線(吳茂成等人,2001:88-89)。戰後原臺南縣以曾文溪將全縣劃分為溪南地區與溪北地區,現今雖已不用此劃分原則,但從耆老訪談中,此二名詞亦頻繁地出現,可見曾文溪在當地人的心中,「隔離帶」的概念已植入意識之中。縣市合併後,溪南的建設如火如荼,然溪北地區似乎未見合併後之展望,曾文溪似乎仍是一個無形的「阻礙」。2014 年12 月,有一次與七股人陳昆和律師及北門社大柳秀慧主任的茶敘中,我們討論到縣市合併後曾文溪的重要性,其地理位置居中,應作為大臺南發展的軸心。「流域綜合治理」,自上中下游系統性的診斷,並給予最適當的工程與非工程規劃,已是水利中的顯學;除此之外,我們更希望加入在地經濟和生態的因素,以里山里海的概念,賦予曾文溪流域新的願景。

  「里山里海」的概念發源於日本,是古人生活智慧的結晶。譬如谷津水稻田為了避免邊坡的森林遮蔽水稻的生長,勤奮的除草,創造了更多樣的棲地,「沒人照顧的水田,很快就會被雜草占領,影響日照,威脅到青蛙、螢火蟲的生存,許多生物會因水田的減少而瀕臨絕種(郭怡青,2015)」;由日本「牡蠣爺爺」發起的上山造林運動,秉持著「森林是海洋的戀人」這個願景,每年六月漁夫們都會帶著當地居民及學生一起上山照顧森林。他們了解到,若沒有藉由滔滔河水將上游森林的營養鹽補注到下游,海洋亦將無法回饋以年年有魚的榮景(人禾環境倫理發展基金會,2014)。2010 年聯合國更是將里山奉為圭臬,是「人類與自然在長期共同交互作用下,形成人類與土地利用的互動景觀,並且維持了生物多樣性」,並預言里山倡議為未來人類追求環境與經濟發展平衡之可行方向。

  黃世輝老師長期研究日本里山里海案例,在訪談中黃老師談到「整個能登半島,都是用里山里海為主題來當它宣傳的重點,臺灣現在以里山里海當宣傳重點的地方還很少」,若曾文溪流域要以里山里海作為發展願景,黃老師建議我們參考京都龍谷森林的作法,由大學發起計畫,集合不同專業的人,針對龍谷森林之基礎資料作調查。對曾文溪流域來講,需要的是集合大學、社區大學的力量,進行分組工作,把曾文溪流域周邊相關的聚落、河川、動植物及水圳都去做詳細的調查。也只有這些資料建立起來後,里山里海的價值才會更明顯,才能要求行政部門法制上的配合。

  在本書中,里山里海的論題著重在觀念的倡議與前瞻,里山里海的流域生活,本書提供了素材,期待讀者的發想,更有待落實為具體的實踐。劉淑惠《看見‧ 臺灣里山》書中針對
曾文溪流域的里山,提出山林里山、台地里山、谷間里山、平原里山、里川、里澤和潟湖里海的地區分類和可能性,然只就里山特色的潛力點著墨,並非實務的案例和具體的實踐方法。因此,前瞻山里海連線的可能和實務,或可為南部大學、社大和居民共同來發起吧!

走跳山野的男子,引領我們認識曾文溪的地形地貌

  2015 年的暑假,我們在曾文社區大學舉辦的曾文溪流域共學中認識了楊宏裕老師。楊老師將其走跳山林多年的經驗,刻撰於《大臺南的地形》之中。實際與楊老師一同踏查,就能
了解一切並非浪得虛名。雖年近耳順,仍十分勇健的攀岩、攻頂,帶著打狗棒勇闖人煙罕至之山林小徑,致力於以行動驗證地貌變遷,一方面也向他的偶像盧嘉興(1918-1992)先生致敬。「他(盧嘉興)的寫作並不是坐在桌前埋首用功便可完成,都必須在外奔波,造訪有關人士蒐集資料,或探訪實地作田野調查,經常是夜間在家裡寫作,周末下午及星期日就出外採訪(黃天橫,2000)」,文史學家、臺南文化貢獻獎得主黃天橫,如此描寫他眼中的盧嘉興。楊老師亦不遑多讓,退休後的日子並非歸隱山林、過著閒雲野鶴的生活,而是持續地在各地進行研究及導覽工作。

  此次也有幸邀請楊老師帶領我們實地走讀,並邀請他撰寫地形地貌的章節(詳見第2 至5 章)。曾文溪發源於東水山與自忠山之間的谷地,此一源流正好與阿里山著名的特富野古道
相切。抵達古道時已接近傍晚,海拔的快速轉換,我們也從原本的著裝輕便,瞬間打起冷顫來,趕緊穿上保暖衣物禦寒。沿著舊鐵道行走,林木茂密,行至與曾文溪上游交會處才豁然開朗。眼前的涓涓細流,卻能匯流成泱泱大河,山林的水土保持應是功不可沒的,每棵樹都在守護著我們的水源地。

  「據說阿里山是由玉山崩落形成的,因此地質脆弱」,在路程中,十字路東邊阿里山公路大崩壁由混凝土包裹著,裸女瀑布的山腳下則棄置著「失足」掉落的鐵橋、達娜伊谷的巨石墳場,以及其他大大小小不等的邊坡崩塌,一再地驗證這片土地的脆弱。所幸,大地萬物皆有其求生的本能,年長的高鯓鯝魚懂得躲藏於巨石下方,「在夾縫裡求生存」,才得以躲過洪水肆虐,現在我們才可在河中賞魚。原住民亦是如此,懂得將部落建築在河階之上,並警告年輕一代,某些地區是危險、受詛咒的,也許和高山鯝魚一樣,透由千百年來所經驗的災難,淬煉出在山林中求生存的智慧。

  「像這樣的颱風、地震,它是大自然的一個循環、一個週期,所以現在的我們不要感到吃驚,不要感到懼怕,如果可能的話,依據我們祖先的口述,颱風的發生是在檢驗我們人類
使用自然是否恰當,如果可能的話,政府可以向原住民祖先學習,先安定下來,再想如何面對。」這是在黃淑梅導演的《給親愛的孩子》紀錄片中,一位原住民耆老談祖先應對災害的方法。的確,人類亟欲修補山林,卻未先冷靜思考,究竟何謂真實需要?紀錄片中,陳玉峰老師表示:「只要有崩塌、小溪澗,或者這種山坡地崩塌下來,那種地方也就是紅檜小苗急速萌芽之地。」換句話說,颱風地震本來就是臺灣的特質之一,生物也自然地繁衍出因應之道,是人們強欲改變她的本色,才導致災害重重。楊老師曾提到:「從地理學的觀點來看,真正的大地震大颱風光靠水土保持工程也是無法阻止山坡地崩塌」。政府現在多是反其道而行,錯誤的土地使用,再用錯誤的水土保持去不斷施加工程。更好的做法也許是從根源矯正,配合國土計畫法的實施,正確的土地使用、讓環境自然休養生息。

水資源得來不易,如同烏山頭與曾文水庫翻越山嶺的連結一般

  只要談到日治時期的水利建設與農業發展,就不得不談到八田與一,以及當時他所興建、東亞最大的烏山頭水庫。但我們時常忘記,在背後默默支撐著他的,是那一山之隔的曾文溪主流水系。此等情比金堅的友誼,一直持續到今天。民國62年曾文水庫完工後,此等景象更是像極了《創世紀》中父與子手指相接的畫面(圖1-1)。
圖1-1 水系聯想圖(李佳蓉,2015)

  只要烏山頭水庫需要水,曾文水庫就會打開一號導水隧道入口,引水經過曾文水力發電廠發電,再讓水從一號導水隧道出口流出。流出的水經5 公里曾文溪河道來到嘉南大圳「東
口」,穿越西烏山嶺山脈,出「西口」進入烏山頭水庫,進行另一程的水利運用。簡單地說,每一滴曾文水庫的水,在流入田地灌溉或家庭自來水使用前,都已經過三次發電的利用(除曾文水力發電廠外,亦有西口發電廠、烏山頭電廠等三座)。

  曾文水庫與烏山頭水庫的連結卻是十分脆弱的,肇因於臺灣的山高坡陡以及地質脆弱,烏山嶺引水隧道逐漸淤塞,政府不得不闢建一新烏山嶺引水隧道。同樣地,在八八風災過後,大量土石沖刷進曾文水庫中,縱使有數座攔沙壩,也已淤滿、無法再抵擋更多的砂石侵入。對此,鄒族知識精英「巴蘇亞Pasuya」早在八八水災之後就撰寫名為「正視曾文溪攔砂壩問題」的文章,其中一段內容如下:

水庫上游興建攔砂壩主要是截住上游土石,然壩體固然在上游攔住了土石,但越來越多土石堆積,於是無法往下移動的土石向河岸兩邊推擠,讓溪床越來越寬,平常水流潛入土石遍佈的河床。乍看是毫無生機的乾溪,但一逢大雨,水勢立即湧過鋪蓋的土石,並向兩側山壁沖刷,造成崩塌,土石再擠壓溪岸,坍方交互產生,惡性循環。攔砂壩在經過幾次大規模的暴風雨後就讓土石高過壩體,這時它的功能已無法發揮,於是土石就會繼續往下流動,即使再多的攔砂壩,最後還是會逐步沖到下游(浦忠勇,2012)。

  曾文溪上游的野溪是鄒族的生活領域,千百年來也孕育出獨特的「河川文化」。然而,數十年間,曾文水庫及攔沙壩轟然矗立,冬季河川乾涸、洄游性魚類消失,都是文化即將消失的警訊。

  無獨有偶,大埔鄉亦成為水庫落成的祭品。大埔鄉6百多甲地、7百多戶人家被水淹沒,多數人遷居至鄰近水庫的位置,也就是現在的大埔社區。若不是聽到當地人的口述歷史,實在很難想像,在水庫淹沒以前,這裡曾是阡陌稻田;人口規模之大,也曾有辦法支持戲院在此駐足。「搬到山上後,受限於地形,居民大多只能種水果,造成了產業單一性,而這方面的收入是不夠支持生活的,農閒時要到市區去兼差,也因此留下來的多是老人家。」大埔居民憤憤地說著。

  但貿然地將水庫或攔砂壩拆除,將可能對環境造成更大的衝擊。王筱雯老師告訴我們,美國雖然曾拆除了四、五百座的壩,但九成以上都是相對較小的,可能是3 至5 公尺左右,對
於河流演育的影響,跟拆除一個十五公尺、二十公尺、三十公尺的壩,它的規模跟尺度是絕對不一樣的。一旦把這個阻絕物拿掉了之後,上游湖水型態會再次變回流水型態,造成水溫調整、降低水力停留時間,重新流動的型態會讓生物、能量之間的交換提高;上下游將呈現一個系統性的演變。若以十年為尺度來說,它將重新回到一個相對自然的演育。這個壩的規模、高度、大小,跟它影響這個河道多大範圍是有關的,也因此在面對不同高度、不同大小的壩,它在拆除的策略上會完全不一樣,當然這個策略除了工程考量的壩的規模、工程的可能性之外,還需考慮生態的條件、附近的人類使用、地質的樣態跟歷史的進程。那壩拆一定好嗎?不見得!壩拆後究竟這些原本被攔蓄的泥砂往哪裡去?跑多遠?在什麼時間被帶到哪裡?會不會因此而覆蓋掉原本已經穩定的生物棲地?會不會重新讓食物鏈、食物網的交互關係受到影響?甚至是政治上的考量,不同政府單位之間各有立場,其實都是需要被探討的(詳見第7章)。

  目前政府提出的折衷方案,便是增設「防淤隧道」,希望透過洪水期的水力排砂,來大量減輕水庫嚴重淤積的問題。這項工程可能是目前所有排砂防淤工程效率最高者,但前提是要有大洪水,曾文水庫才可能打開防淤隧道,順勢排出底層濁流(異重流)。一旦曾文水庫流域降水不佳,這項排砂工程可能整年都要束之高閣了。所以排砂防淤的工作一定要多管齊下,才可能收其功效。

  曾文水庫及攔沙壩對於聚落造成的外部成本,也期待能與政府一起努力,結合產、官、學,發展一套里山發展的經濟補償方式。
  

青瞑蛇的擺盪,留下了美麗與哀愁

  曾文溪中游一般是指山上與大埔之間的流路,這段流路大多流貫於東烏山嶺山脈與西烏山嶺山脈之間的縱谷中。最後在玉井與山上之間形成「九彎十八拐」的橫谷,穿越西烏山嶺山脈與嘉義、新化丘陵,便進入下游區域。

  如同我們擠壓水管,流速加快,而至出口時水花四濺。曾文溪穿越橫谷、奔向廣袤平原的過程便是如此。歷史上總有那麼幾次如八八風災一般規模的大雨,挾帶著山洪的氣勢,尚未興建堤防的沿岸,成了她開闢新路的最佳選擇。大雨的數據雖已不可考,但就過去曾文溪的四次大改道及海岸變遷歷史中,似乎可看出一些端倪(詳見第6章)。

  由於曾文溪的上游,河床湍急狹窄,溪流蜿蜒迂迴於峽谷之間,坡降甚大。而中游河段,在丘陵地形成河階及曲流地形發達。下游則為延長河是海岸平原隆起所形成的氾濫平原,主因是曾文溪流出丘陵進入平原時,既未形成沖積扇,也無分支流,又河床坡降平緩,每逢颱風暴雨,溪水暴漲流量劇增時,河道屢有變遷。道光3 年(1823)以前,古曾文溪是從今臺南市將軍區山仔腳出海,道光3 年(1823)7 月持續幾天的大風雨,導致山洪爆發,由內山挾帶巨量泥沙沖入臺江內海,導致古曾文溪改道,向西南注入臺江內海。此後曾文溪的河口部分又屢次改道。直至日治昭和13 年(1938)在河床兩岸興築堤防,此一居民戲稱為「青瞑(瞎眼)蛇」的曾文溪,其四處亂竄的河道才固定下來。

  在曾文溪畔,許多鄉鎮都曾因為曾文溪這條「青瞑蛇」擺盪而遷村、甚至敗庄。嘉南平原這片土地上,過去也曾經歷西拉雅族、漢人、荷蘭人交織而成的文化衝突、融合,這些歷史是否有機會也化為一個未來的美好想像呢?

  德國格林童話的案例,正好可呼應到這個問題。鍾振坤老師於2016 年5 月21 日課堂上提到:「格林兄弟到鄉間去蒐集故事,最後就變成德國重要的文化資產,而甚至還成為了德國
觀光旅遊包裝行銷的賣點。」這個案例所述內容,便是德國童話大道,從南到北縱貫德國,總長600 公里,行經60 多個城鎮,與格林童話故事相關的地點就有10 多處。而其中最著名的故事──《魔笛手》,描述的背景是中古世紀鼠疫盛行,造成小孩大量病亡,這個悲傷的歷史事件被美化為兒童跟著吹笛手的樂音而離開哈美恩的故事。以今日的研究精神來調查,故事的真假已不可考,久而久之便成了鄉野傳奇。當格林兄弟在十九世紀出書之後,哈美恩捕鼠人的故事就更加響亮了,彩衣吹笛手的故事因而揚名全世界,大家都慕鼠之名前來(陳雪梅,2013;鄭伊雯)。

  挪威的神話故事也有異曲同工之妙。融合尋常百姓日常生活以及對環境的幻想,創造出「綽爾」獨眼巨怪,時常成為電影的創作題材,觀光區亦大量販售其雕塑品。挪威人一代一代的傳承著這些神話故事,直到十九世紀,兩位挪威人至全國各地蒐集民間故事,才得以拼湊出現有的版本(李濠仲,2013:105-106)。

  曾文溪畔流傳著一句古諺:「土馬仔(土螟仔)香香,土馬仔香香,也有人哭子,也有人哭尪(林新榮,1985:143)。」這是一樁悲戚的事件,洪水將親人帶走,生活卻仍
得繼續下去,只好一邊流淚一邊吃著被水灌出來的土螟仔(蟋蟀)。在沒有水利工程的年代裡,信奉神明便成了重要的精神寄託,我們會在大堤防上、小坡崁上、橫堤旁、溪邊聚落旁,看到一棵棵的大榕樹,它們多代表「防水止煞」的標誌,希望幫忙鎮住這條難馴的「青瞑蛇」;曾文溪附近的劉厝,每經一次水患,就會埋積一層土砂,三百年竟埋了近四公尺。來到劉厝的古墓現場,當更能體會何謂「古尼羅河氾濫淤積」,當更能體會曾文溪兩側居民走溪流、避大水的辛酸。

  而曾文溪除了是可怕、恐懼的象徵外,對於平埔族人而言更是一條「生命之河」。在漢人尚未進入嘉南平原之前,平埔族人便與曾文溪關係緊密地生活著,「婦人無冬夏,日浴於溪,浴畢汲上流之水而歸。有病者浴益頻,孕婦始娩,即攜兒赴浴,兒患痘,盡出其漿,復浴之,曰:『不若是,不癒也。』」郁永河在《裨海紀遊》中如此描述著。後雖因漢人的掠奪而遷徙,據石萬壽教授的調查,頭社的目加溜灣社人,直到民國四十年代,仍是到曾文溪「取水」拜壺神(吳茂成等人,2001:135)。上述之庶民故事,皆可作為文案或小說的創作主題,除了提醒民眾不忘淹水歷史之外,也許還能意外地走出屬於在地發展的一條途徑。

  此地亦有英雄史詩可供遙想。在1823 年大改道以前,曾有一片廣袤的臺江內海,沈有容與日本海盜之戰(吳茂成,2013:142)、鄭成功與荷蘭人之戰皆發生在此。1823 年曾文
溪改道氾濫後,造成臺江迅速淤積,形成更多的海埔新生地,造就了人口大量移入、開墾,也牽動著府城運河的興衰。也因此,談起臺灣史,就不得不提曾文溪,她不斷地改寫數百年來臺灣歷史的演變,本書收錄之故事僅為九牛一毛,更多的內容尚待成大、真理大學、社區大學一同合作去做詳細調查。麻豆文史工作室的負責人黃服賜老師,也積極地以文史資源作為麻豆未來的發展,期待以本書作為開端,挖掘出更多在地故事。

防洪不只是硬道理,必須軟硬兼施、系統考量

  曾文溪自古被荷蘭人稱為Zant River,為「砂河」、「聖河」之意(吳茂成等人,2001:121)。百千年來,藉由曾文溪的沖刷,織出廣袤的嘉南平原,而原先一望無際的臺江內海,也因泥沙淤積,目前僅剩七股潟湖這片遺跡。這片遺跡,是當地人討海的所在,也是保護生命安全的重要依存。

  潟湖可蓄納來自陸地之豪大雨,可說具有海岸水庫之功能;沙洲可將暴潮阻擋於外海,避免海岸受大浪之沖刷、侵蝕,可謂為天然防波堤;而因各河川水庫之興建及工業區填海造
陸,大量減少沙源,沙洲因而消失或減少。美國紐奧良洲因卡崔納颱風所導致幾近滅城之災,即導因於沙洲、潟湖之消失,而使海浪直撲城市(彭紹博、蘇煥智,2010)。

  近年來,因氣候變遷加劇,淹水逐漸成為常態。沿海地區因沙洲流失,加上海水倒灌,往往逢水必淹。部分防洪工程,在居民眼裡是治標不治本的。譬如,過去淹水紀錄為2.1 米,
政府將堤防加高到2.2 米,這中間的0.1 米是怎麼算出來的?水利局表示這是規範。我們只能以下次的颱風來檢驗功效。而當海平面高於淹水高度時,亦無法使用抽水機來加速排水,因
為它只適用於由高處往低處加速排水的狀況。

  2016 年5 月,臺南市水利局彭紹博副局長(現為局長)來到龍山社區進行工程說明:「94 年海棠颱風暴潮蔚為1.96米,而去年的蘇迪勒颱風暴潮位是2.1 米。海棠颱風時因為沙
洲已經淤平,因此暴潮和湧浪是長驅直入,源源不絕的倒灌進來,因此當時七股和北門地區,有些村落是連續淹超過一個禮拜,非常嚴重;但是在去年蘇迪特颱風期間,就沒有這個問題,因為有將暴潮和湧浪擋在外海,不讓他們直接進入到內陸地區。因此就這兩個例子來看,蘇迪勒的暴潮位是比海棠颱風來的大,工程有了效果,所以不會直接灌進來。」

  副局長雖說明了工程的效益,但針對工程施作的必要性,他的回應也充滿著哲學內涵:「長期來看海岸本來就是會演替,有時候是海,有時候是陸地,有很多專家學者認為不需要去做禦潮的治理,讓他自然演替。但是我覺得這是哲學的命題。臺灣在聯合國的估計中,考量土地承載力,600 萬人口是最適合的。如果臺灣只有600 萬人,當然可以放任海岸自然演替;但是我們有2300 萬人,所以不得不去做保護,特別是七股地區,除了養殖漁業興盛現在還加入觀光,一旦沙洲消失,潟湖沒有保護,那養殖業也會消失,那社會經濟就會出現問題,基於政策的考量,還是要一定程度的保護民眾的經濟。」

  我們應從海的角度而非陸域的角度來解決海岸的問題,譬如人工潛礁,可行性很高,相對於離岸堤來說,成本是相對較低的,但還需更詳細研究;應延長緩衝區,而不是一再增加消波塊的使用。海岸的保護若可以劃設實驗區,讓新技術、新想法得以做嘗試,而不是失敗便撤換,如此海岸管理的技術才能得以突破。公務員承擔的風險太大,亦有驗收成效的壓力,因此所設計的工程都太過於保守,以至於資源利用無法達到最大的效益。現在過多的調查與政治操弄使得研究技術難以發展,海岸保護始終找不到適合的方法處裡,因此更需從教育角度改變大眾面對海岸問題的態度並消除疑慮(詳見第8章)。

  若要用河流演育的角度來看,只要是在同一個流域中,中上游的工程必定會對於這個海岸的變遷造成影響,必須跨部門的進行溝通協調才行(詳見第7章)。除了海岸防洪議題,曾
文溪沿岸的聚落,無不進行著與氣候的賭注。自日治時期以來設置的橫提(又稱水箭),乃至於1930 年代以降在曾文溪兩側築堤,在我們努力地將水關起來的同時,地球另一端的荷蘭
已開始思考「還地於河」,以河流演育的角度切入,該是河川的就還給河川,也降低了潰壩的危險性。這也是未來曾文溪綜合治理可以努力的方向。

  而本課程防洪社區組的學生藉由這一學期的田野調查,從一開始思考如何用工程來解決淹水問題,進而考量自身的人力、時間,轉而將自己的定位設定在扮演政府與民眾之間的溝通橋樑。針對工程的為與不為,仍有許多的思辨與討論空間。但在此當下,思考「每個人可以做的事」,似乎便成了最可行的方案。不禁令人想起,在日本311地震發生時,設計師太刀川藉由社會設計的力量,迅速彙整來自各方的救災及求生資訊,「重點不是我要做什麼,而是大家要一起做什麼(太刀川英弼,2016)。」而學生最後也提到,社區意識是很重要的,要意識到這是「我們」的家鄉,「我們」要一起面對問題。雖然單點的力量很小,但團結起來力量就會很可觀。

生態、水利工程、經濟的交互影響

  由於曾文溪流域所橫跨之海拔變化大,也孕育出豐富多元的生態系統。而這些生物的棲地,隨著水庫集水區等保護區的庇蔭下得以生存。譬如,臺灣瀕臨絕種的黑鳶(老鷹),其南臺灣最大的棲地便是曾文水庫,牠們也因自然的生態,得到最佳保護,也免於誤食有毒之物而亡。

  莊孟憲(2016)表示,河川工程在施工干擾後,有一段時間的回覆期,其回覆的狀況有三種評分方法。其中,指標動物類群調查中,是利用溪流裡的生物來評分。河川干擾後,若上下游沒有好的水陸交流流通,種源就不太會進來。但若是植被條件逐漸恢復,有一些生物例如麝香貓、穿山甲,就會回到開墾後比較裸露的草生地,這些都是我們嘗試去進行的工程評估方式。

  坐等自然演替,往往不是工程的思維方式,但若能在工程之前期便設計讓生態回復的行動也算是積極的作法。其中包含三個原則:一、棲地部分要增加水域環境之棲地多樣性。植物要盡可能保存工程周邊原始植被,因為她有「種原庫」的作用,從周邊的森林帶進來這個演替的環境;二、考慮土壤適合性。重新整理過的土壤有時候不太適合植物生長,人為植物導入要特別的小心;三、在工程設計中得把動物移動的動線考慮進去,設計規劃就要預先設想棲地復原的條件,我們希望讓那些生物進來,得先做準備,進入施工期的時候,就要注意環境以及動植物的變化,維護管理階段得做持續的監測。

  過去水利單位施工,多以河床線為基準,做好做滿。但因自然的河道不會是一直線,河床線也可以是不規則、多元的,甚至是這邊有樹、那邊有一個凹口可以讓生物躲避。一旦所有工程都以河床線施工,沒有生態思維時,把線拉的那麼直,對於生物的復育並無好處。不同生物的棲息環境,有些喜歡在夏季,有些喜歡在春秋季,有些生物是全年的,有些生物只在某個時間點來,若施工期可避開主要保育對象的活動時間,將對於生態保育將更為友善。

  另外,工程人員施作時可以跟生物團隊密切聯繫,譬如像澤瀉蕨的瀕絕植物在工程便道旁,第二年再去調查就不見了。在施工期間該避免造成植物的滅絕,或想辦法做移地復育。工程規劃期前的生物調查要做得詳細一些,有些工程不一定有環境影響評估的要求,但還是應該需要調查,說不定有一些特有種植物只在曾文溪流域這裡才能發現。

  河道的施工宜就地取材,以河道沖刷下來的石頭去做邊坡治理,也可以減少砂石車再把砂石帶走的困擾。像這種堆積的石頭,在工程中整理環境就被清除了,對野生動物學者來講或許可以評估保留,但河川治理單位認為會影響行水區的安全效率,這個爭議值得工程界與生態界之間多一點對話,若堆積不會影響水流,也不見得要處理掉。

  以「森林是海洋的戀人」這個譬喻來看,上、中、下游的營養鹽及水質是互相影響的。陳餘鋆於2016 年5 月21 日提到:「很多時候我們都以為海洋生態消失完全導因於汙染,但事實上,世界各國在河川上游建起了結構物,包括長江大壩、埃及水壩等,都把河川的重要的物質擋住了,除了沙子以外,還有營養鹽,讓海洋失去了重要的成分,所以海洋變得很單調。河川經過的地方會輸送很多營養鹽,這些東西是提供海洋生物生存的憑藉,沒有了河川的營養鹽注入,鄰近的海洋就會死亡。今天不只是水的問題,曾文水庫建立了以後,水資源大多直接接到烏山頭水庫去供給嘉南大圳灌溉,下游的河段多半沒水,造成了河川及生態的改變,也讓海洋生命的物質消失,這個問題我們一直沒有關注到。很多時候我們會說海洋貧瘠化是汙染造成的,其實營養鹽的消失也是重要的因素」。

  再以一個更大的全球洋流尺度來看,地球自轉及潮汐變化,七股地區的海流變化是由南往北漲潮、由北往南退潮,再搭配其得天獨厚的大潮溝設計,漲退潮自動洗滌潟湖的髒污,
亦將曾文溪口的沙源、營養鹽帶入沙洲填補(詳見第10章)。當然,若河海水質不佳,亦將透過潮汐影響潟湖生態。曾文溪自來水保護區因中上游開發壓力,面臨解編與否的兩難,一旦解編,工業區將可長驅直入,大規模的商旅開發,其產生的大量廢水將破壞曾文溪純淨的水質,透過下游玉峰堰的取水、海潮的漲退,其影響將不只是中上游地區這麼簡單;七股成功地阻擋了濱南工業區開發,卻又在近年引入了七股科技工業區的進駐,若無長期的進行偵測,未來亦將無法評估其負面效益,而以健康換取的代價,將是求償無門。

  另一方面,海洋垃圾亦為一全球性的議題。隨著洋流漂盪,垃圾破碎成成千上萬數不清的細小垃圾,被魚群吃進肚裡,最後再進到人類這個最終處置場中。依據「生物放大作用」,這些垃圾的汙染物質將會被高濃度的累積在人體中,而我們終將自食惡果。臺南養蚵業所產生出來的蚵架,一年有七千噸。這七千噸不是直接放到焚化廠,因為竹竿有大有小,
一定要先切到大小差不多才能燒,所以多暫存垃圾場,造成了環境的問題。其實蚵架底下可以營造出良好的微棲地,世界上很多國家甚至花錢去製作蚵架,營造海底生態。

  如同《明日的餐桌》所述:

牡蠣珊瑚礁能提供許多海洋生物、產卵魚類、貝類與幼體作為棲息地;牡蠣驚人的濾水功能,成為動物和人類的天然濾水器,可以淡化沿岸海水;牡蠣帶適合海草的生長,可以減緩海浪速度,保護脆弱的海岸(余宛如,2014:22)。

  在臺灣,可惜的是這些可利用的資源,被棄置、焚燒。我們經常羨慕國外清澈透明的海水,與魚群在水裡共游是許多人的夢想,但其實臺南海岸也存在有這樣的條件,透由潮汐的沖刷,亦淘洗得純粹美麗。若能再妥善運用此生態工法,想必臺灣也能夠創造更豐富多元的海洋環境。

  最後,筆者想引用同學的心得作為一個收尾。「我們常常在經濟發展的名號下犧牲自然環境。古代社會的人即使取之於自然,卻是抱有相當莊重的態度,懂得適當的取用,在取用後有時間讓大自然恢復生息,那些資源才可以用之不竭。相比之下,現代社會裡大多數人很不了解自身所處的這片土地,而決策者們要不是不理解,就是總低估了人的破壞力。我認為其中一個問題在於我們與土地的情感連結不足。通常人對五官親身經歷的事物才會有情感的連結,強烈的情感連結會自然萌發人的珍惜,我們對待土地就不會那麼輕易怠慢了。」

參考書目

中文書目
吳茂成等人(2001)。《曾文溪戀戀母河》。臺北市:時報文化。
李濠仲(2013)。《挪威人教我比工作更重要的事》。臺北市:啟動文化出版。
林新榮(1985)。《震瀛採訪錄》。臺南市:臺南市政府。
吳茂成(2013)。〈滄海桑田,探尋臺江的前生今世〉。《臺江內海及其庄社》。臺南市:臺南市政府文化局。
彭紹博、蘇煥智(2010)。《台南縣治水政策白皮書》。臺北市:余紀忠文教基金會;臺南市:台南縣政府。
余宛如(2014)。《明日的餐桌》。臺北市:果力文化。

期刊及研究報告
浦忠勇(2012)。〈河川公共性的轉化:曾文溪上游治理的人文反思〉。《台灣原住民研究論叢》,第十二期。

電子資料
許家寧(2016)。〈海大許泰文 榮獲大禹獎〉。《中時電子報》。取自http://www.chinatimes.com/
郭怡青(2015)。〈【想望家園】創造循環型社會 日本里山的智慧〉。《經典雜誌》。取自http://www.rhythmsmonthly.com/
人禾環境倫理發展基金會(2014)。〈年年有魚,日森林與大海 愛的心願〉。《PanSci泛科學》。取自http://pansci.asia/
黃天橫(2000)。《臺灣古典文學作家論文集》。臺南市立藝術中心出版。取自http://goo.gl/h8Yezg
陳雪梅(2003)。〈德國童話大道樂聲悠揚 找到魔笛手 動物音樂家〉。《蘋果日報》。取自http://www.appledaily.com.tw/
鄭伊雯。〈走入德國童話大道〉。《國語日報》。取自http://www.mdnkids.com.tw/go_Germany/index1.shtml
太刀川英弼(2016)。〈日本311 Olive行動的社會設計〉。取自http://goo.gl/B2R2nn

其他
莊孟憲(2016)。《曾文溪流域生態探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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